2015 年 10 月,离《余罪》改编的同名网剧上线还有七个月,程峰已经从出品方新丽传媒和爱奇艺那里获知了播出时间,剧照和海报也已到手。除此之外,程峰还提前看了网剧的预告片,觉得“应该会不错”。 2016 年年初,读客和各渠道做了沟通,加印一万册作为备货。
2016 年 5 月 23 日,网剧上线。《余罪》前两季累积的播放量超过了 40 亿, 2016 年的上半年,只有 3 月上线的《太阳的后裔》和它相当。亏了这两部“大片”,到了 6 月,爱奇艺称它的订阅用户相比去年又上涨了 1000 万,每月新增会员收益接近 1.5 亿元。而整个剧播出期的广告收入也极为可观。以视频贴片广告为例,《余罪》前两季预估可带来超过 4.8 亿的广告收入。
借助网剧热播,《余罪》纸质书当月销量翻一番,电子书当月收入也达到了 39 万,发行量达到 100 万册。这是读客平均出版量的 5 倍。不过,这也是一个略微尴尬的事实,尽管是中国营销做得最好最会卖书的公司,平均销量是中国平均图书发行量的 33 倍,但通常情况下,这个数字也只有 20 万。
很显然,这不是同一体量之间的“互相借力”。图书对于网剧的营收来说,更像是众多造势工具的一种,顶多做到“锦上添花”,但网剧对于图书来说,那是天翻地覆的变化。
图书的世界的确变了。
主动或者被动,图书出版现在成为 IP 产业链条的一部分。
极端例子当然是哈利·波特。
从 1997 年第一部英文版小说《哈利·波特与魔法石》问世,到 2011 年第八部也是最后一部电影《哈利·波特与死亡圣器(下)》上映后,整个七部系列小说所形成的 IP 产业链总产值超过了 220 亿美元。其中,出版领域收入 12 亿美元、电影票房收入 77 亿美元、游戏收入超过 15 亿美元,这还不包括“哈利·波特”的主题乐园和相关饮食、服饰、玩具、旅游产业的收入。
现在,《余罪》也已经是个合格的 IP 了。
如何让一本书变成一个可以大展想像力的 IP,不懂点受众心理、不懂一些运营、不掌握用户需求可是不行的——得像个产品经理,动用所有的互联网手段,把它做成一个爆款。
现在,程峰就是一个产品经理。
他最先进行读者调研,发现《余罪》“粉丝质量很高”。悬疑推理小说圈也已经因为两位畅销书行家《侯卫东官场笔记》作者小桥老树、《古董局中局》作者马伯庸的推荐,充满兴趣。程峰分析说,这个小圈子指向明确,18 到 38 岁的男性,对“社会现实有一定的认识”,和《侯卫东官场笔记》《黑道风云二十年》《红顶商人胡雪岩》读者群“重合度很高”。按照传播规律,《余罪》很快会引起大众读者的注意。
接下来,得确定图书类型。光从书名看,《余罪:我的刑侦笔记》——“‘罪’字有悬疑的因素,刑侦是类别”……笔记?一个“很有小说感”的词。
再来,最直接吸引受众的是什么?没错,书的封面。据说,“有食欲的颜色更有利于销售”,红、绿、蓝、紫和橙成为《余罪》系列封面的颜色,它们看起来的确足够刺激读者的眼球。
文案——“水太深!心太黑!手太狠!命太硬!血太热!”比标题还大的黄色黑底加粗大字印在腰封上。标题下,“一个传奇警察和毒贩、悍匪、黑道大佬的交锋实录”。“有枪战,有追逐,有贩毒,有卧底”,程峰觉得够“刺激劲爆”了,读者应该会买单。
只剩下一件事,让更多人知道。
《余罪》播出前,纸书、电子书和网站页面,统统开始预告网剧、上传剧照、展示海报、制造话题。在网络媒体上,读客做了 Top 30 的中文小说阅读快感排行榜,《余罪》名列 16 ,前三是公认的类型畅销书《盗墓笔记》《三体》和《神雕侠侣》。社交媒体被用来“影响那些能影响读者的人”。《余罪》主演张一山在微博上晒书,新书同样被寄给了悬疑小说家蔡骏和周浩晖、“黑道小说”家孔二狗。
这还没完。《余罪》比你想象的还要更“互联网”,更猛,更赌。
《余罪》播出后,除了按常规发布新闻稿、刊登书评、控制出版节奏、保证书店位置外,读客买下大量搜索关键词、迅速换上了和网剧相关的广告语、调低《余罪》第一册在亚马逊的价格、申请加入亚马逊电子书包月服务 Kindle Unlimited ,并向《余罪》读者赠送爱奇艺会员卡。
你还会发现一大群人正在怒气冲冲地讨论“作者觉得网剧伤害了小说的逻辑”,很难想象,这“都是我们有意识地去引导的”,程峰说。
因为京东、当当之类的电商网站更偏爱高定价的图书,这样有利于其打折时促销。读客特地把前五册《余罪》做成套装,成套出售的价格是单买的 5 倍。
对了,他们甚至会学着福特,说起他们创造的总能超乎读者的预期:“如果我问消费者想要什么,他们可能会告诉我,他们要一匹更快的马,而不是汽车。”
好吧,来吧,颠覆世界。不过,当读客把这些互联网和营销的手段都用完后,他们终究还是发现了,在这个通向 IP 运营的路径中,图书出版——就像《余罪》热播时呈现出的悬殊体量,赚大钱的生意并不在这里。如果你有了 IP,为什么不试试直接做影视?
一个做影视剧的读客公司正在紧锣密鼓地做它们的新业务,与此同时,干脆地砍掉了老业务。
“后面我们就在国内小说这一块,所有的其他的全部都不做了,只做我们自己孵化的 IP,所以我们也成立自己的影视公司”,程峰说。
相形而言,译林出版社还是一个老派的出版机构。娱乐业带来的红利只能算是与它们的营销恰好打了个照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