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在忙吗？”

“啊，没呢。几年一次的同学聚会，见见老同学，你，有事？”

“我怀孕了，不管你信不信，我只想告诉你一声，我知道该怎么做，只是希望那天能和你一起…”

“…….”

电话那端越来越弱，最后传来了哭噎，我久久没有开口。

“啊，对于这件事算是预料之中吧！请你放心，我会承担应有的责任，毕竟这事在我，你也不要想太多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
断了电话，点燃一支烟安静地抽完，我依旧什么没发生似的和老同学把酒言欢，那晚我喝了很多，和他们聊得很尽兴，却始终无法使自己的意识模糊，反而愈加清醒。酒尽饭凉之后，残羹冷炙间只我一人坐在那里抽烟，心脏仿佛浸泡在深海里，沉闷难捱。

这一切来得太突然，我提着一瓶酒走出酒店，坐在台阶上抽烟，时近午夜，稀稀落落还有人在街道上走动，昏暗的路灯观察着每一个来往行人的动作和表情，不是眨一下眼睛。

“喂，还没睡吗？”

“看了会书，不怎么困，你…又喝酒了？”

“同学聚会，一点而已。”

“我看天气预报说那里明天会降温，照顾好自己。”

“嗯，我会的，等我有空去看你…….啊，对了，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？”

“哦？你问问看？”

“你担心过我会在外边花天酒地吗？请如实回答我。我只是突然间想问一下你的看法？”

“啊，这么个事，有什么可担心的呢？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。”

“哈，谢谢你点化了我。”

情绪不知为何变得更糟，没有勇气去坦白所有，这可是个再无聊不过的事情了，不禁讥讽自己起来。哈，我也竟然像大学时代感人至深的小说中的男主角一样，相识、做爱、背叛、毕业、成长。

（二）

毕业之后，我留在了北方的这个城市，进入销售部门，一切步入正轨。她是我的经理，比我大两岁、人很好，无论是工作上、生活上还是情感上，都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，她是我在成人社会里最愿意诉说的对象。这个夏天，公司决定让我跟着她去谈一笔大业务，其实自己是有打算的，利用休假的时间陪陪女友，看来只能推迟了。

业务洽谈很成功，两个人决定好好庆祝一番，一直喝到深夜、聊到深夜，说了很多：童年、初恋、大学…

第二天起来，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，一丝不挂的搂着她，她在熟睡，不想惊扰到她，直到她醒来，我才起身穿衣。

“这一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，跟着我到处跑，年轻人还是很有干劲的，越发对你感兴趣了呢！”说完给我做了个鬼脸，我只是低头抽烟，大约过了五分钟她又开口说。

“不要想太多啦，只是我们都很需要对方，不牵扯工作、不涉及感情，你情我愿，仅此而已。不过话说回来了，第一次？”她很吃惊的看着我。

“嗯…原本想和她…”烟头熏着了眼睛，眼泪刷刷下来，她却放声大笑。

“哈哈哈，挺棒的，越发喜欢你了！”

这一切似乎是命中注定，我不爱她，我有自己拟定终身的伴侣；我很传统，不该有这么肮脏的想法。

最后一天，整理资料，然后就是一个月的休假，在她的房间做最后的工作，刻意回避任何关于那晚的话题。她穿了睡衣，披散着头发站在我身后，告诉我如何如何操作。慢慢地，她的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，头发落在我的脖颈，一种强烈的欲望瞬间从双眼迸射出来，身体不停的颤抖，双手开始大量的出汗。

她压低身子，将唇放在我的耳边轻轻地说：

“今天，我只留了一个房间，只想更多的了解你。”

“对不起，我是心有所属的，她在等我，请你…”

“并不是让你爱我，只希望你可以陪我，可以吗？”她的手像蛇一样，缠绕着我的身体，将上衣悄悄剥去，如丝绸一般滑向我的下面。

我挣脱那条蛇，紧贴墙壁。

“请不要这样！我把你看做姐姐，我不想……”

“可我不是你姐姐，我们是朋友，不是吗？”她带着颤抖的声音慢慢向我靠来、央求着。

“对不起！我要回去了！”

“你很害怕我？”她的声音颤抖得更厉害。

“不，我只是不想…我深深爱着我的伴侣，我没有任何理由让我去背叛她，不管是情感上还是身体上。你和你的男友也相处得很幸福，我衷心祝福你。只是你非要把我关在这个无形的牢笼中，你可曾想过，就算你把我关在了里面，同时你也把自己关在了外面。对于那晚，我愿意承担所有责任，但请不要、请不要打扰我现有的生活，我害怕出乎意料的所有事情，包括那晚…”

我要去开门，强行离开，离开这受到诅咒的牢笼，可她却死死的守护着那道门，似乎只要我打开，我们两个就会立刻灰飞烟灭。

“就在这里陪我，什么也不做，求求你…….”

我坐在沙发上抽烟，她在床上抱着膝盖哭泣，一直到天亮。

（三）

聚会上回来已经是深夜，手机一直在响，有她的、有女友的，我都没有查看，感觉手机这玩意儿真不是个好东西！

躺在床上，燃着一支烟并没有吸，看着它慢慢地燃尽。只感觉心脏上有成百上千的水蛭在贪婪地吸食着我的血液，真想撕开自己的胸腔，把一个个趴在心脏上着恶心的软体动物给清除，可我竟然没有半点力气用来挣扎。

我不知道最后有没有睡着，只记得仿佛做了个梦：我不停地往一个大厦的顶端爬去，夜晚下着滂沱大雨，路灯被大雨切断了光线，像是得了白内障。一个女子一样的黑影站在大厦天台的边缘，从后面看是我的女友，我想拉她下来，她突然扭过头，是她，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！？”摹地，我的脚下就没有踩着点，一直往下落，知道接触到地面，与浑浊的雨水混为一体。醒来之后，不见天日的黑暗里传来婴儿的啼哭。

就这样过了好多天，饿了吃两口、渴了喝两口，完全被世界遗忘，女友的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，直到最后手机没电。

这天，阳光很好，我在某一交叉口给女友打电话。

“啊，看来还没死，应该庆祝一下。”

“做了个梦，今天才醒。”

“你在哪？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…”

我在给你打电话，哪个地方？交叉路口，交叉路口在哪？茫茫人海中，我在哪呢？

我想做一个拥抱春天的小熊，我想做一个融化成黄油的老虎，我还能做什么呢？我只能做一棵树，矗立在冷冷雪原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