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年对百度来说，就是多事之秋。从魏则西事件到被控论文造假，李彦宏及百度粘满了“口水”。更要命的是，百度市值与业绩持续下滑，互联网企业霸主地位岌岌可危。人们都说，百度是李彦宏的百度。如今，百度从“BAT”的领头羊跌落至三线开外，从业界的宠儿沦落到千夫所指，或多或少都与李彦宏有关。如今，百度要浴火重生，李彦宏准备好了吗？

变异的筑巢引凤

毫无疑问，百度是李彦宏的，不仅仅因为他是创始人。正如外界所传，百度的任何决策都只有他能拍板。最关键的是，百度竞价排名系统“凤巢”，正是李彦宏力排众议，一手推行的。2002年诞生的竞价排名系统，一直是百度的主要收入来源。2007年底，在大好形势下，李彦宏集中百度的技术力量，开始研发全新架构的替代系统——“凤巢”，改变完全依靠价格决定排名的格局，为排位结果加入“用户真正想要的”这个决定性因素。李彦宏推出“凤巢”的初衷是让搜索用户和广告客户的价值都实现最大化。实际上，这是一次将天平向用户体验价值倾斜的转变。2009年10月，李彦宏做了一个关乎百度未来几年兴衰的重大抉择——在年底前全面替换系统。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站在李彦宏的对立面：“中国的客户并不成熟，大多数人就喜欢出钱买排名的简单方式，强行替换一定会带来客户的流失、以及业绩下滑。”对此，李彦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，他对团队只有一句话：“成功了你们是功臣，失败了我来担责任。”2010年第一季度，百度净利润大涨165.3%，李彦宏将靓丽的财报归功于凤巢系统。这是李彦宏的“功”。当然，百度如今因“凤巢”而产生的“过”也应该算在李彦宏身上。李彦宏将百度的问题，归为企业价值观的异化。不过，他是百度真正的领导者、决策者，在责难逃。这并非说明李彦宏所构建的价值观是错误的。因为，在很多时候，真理往往掌握在少数个体手中，而群体更多的是盲从。法国著名心理学家古斯塔夫·勒庞在其名著《乌合之众》这样写道：“群体追求和相信的从来不是什么真相和理性，而是盲从、残忍、偏执和狂热，只知道简单而极端的感情。”李彦宏是“个体”，百度所有的员工是“群体”，他们对于李彦宏的理念全盘接受甚至践行到极致，哪怕最后快要触及底线。但是面对冲动、狂热的“群体”，李彦宏理智的讲道理和说服，已经收效甚微。群体不管做什么，他们首先需要一个精神寄托。李彦宏成为权威和领袖后，就有必要承担起百度所有的重量。他没有输在对价值观的设定上，而是败在对人性的掌控上。简单来说，李彦宏做到了“筑巢引凤”，却没有做好“固巢养凤”。对百度而言，所谓价值观、文化，远远比不上李彦宏本人有说服力。如孤家寡人一般带领着百度的李彦宏，将自己认为正确的东西注入到其中，最终的结果，只是让百度像机器一样运转。这种直接而高效的环境，是李彦宏想看到的。但这样一个企业，以及企业里的员工，是缺乏判断力的。李彦猜到了结果，却没有想到过程，一个可能站到民众对立面的过程。在弱监管的社会环境里，企业需要承担一部分原本应由政府来承担的职责，哪怕因此而牺牲一部分利益，这才是李彦宏需要接受的地方，但是他一直没有做好准备。当利益的诱惑或取舍出现后，李彦宏犹豫了。他的犹豫，让整个百度没有第一时间拒绝来自社会黑暗面的诱惑。

“唯利是图”的道理

在中国互联网领域，如今最大的风险已经不是经营上的问题，而是来自全社会的舆论，舆论好比枪与剑，一不小心，就会戳得相关企业或个人“遍体鳞伤”。李彦宏目前所面对的，也是整个中国互联网领域正面对的。今年3月，阿里假货再次遭到“围攻”，马云表示：“今天消灭阿里巴巴容易，消灭假货难。如果把天猫关了，把淘宝关了，中国从此无假货，那么简单的话，我们马上就关。问题是，关了没用。麻子照镜子，把镜子摔了，麻子一样还在脸上。互联网就是中国社会的镜子，淘宝就是中国制造的镜子。没有一件假货是我们生产的，没有一件假货我们不想让他们下架。广东卖假货的人，在香港时代广场给我马云设了四天灵堂。”此前备受关注的快播案，王欣有一句话是：“技术本身是没有错的。”这句话耐人寻味，似乎既有道理，也没道理。这句话也许最能引起李彦宏的共鸣，如今他和百度正面临这个问题。这种“围剿”表面上是人们在追根溯源中，逃离盲目，趋向理智。但从社会学角度来讲，一个理性的人，要把握的不仅仅是真相和逻辑，更重要的是全面评估，即综合考虑各方因素，得出客观或接近客观的结论，并以此指导行动。很不幸，这些“唇枪舌剑”是狂热的，更倾向于群体思维。事实的确存在，但思考问题的出发点是有差别的。从商业经营上来说，李彦宏没有做错什么。问题是人们并不关心百度是如何经营的，他们在乎的是百度带来的“好”与“坏”。对百度而言，李彦宏是一个合格的企业领导者，足够理智、向KPI（关键绩效指标）看齐。而在其他人看来，李彦宏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，竞价排名也好，虚假广告也好，都是他实现“丑恶目的”的工具。舆论最大的特点是，兜售自己的一套逻辑，与事实有关，却不受事实所约束。潜台词就是不分对错，由“立场”决定位置。这在中国互联网领域已经成为常态。正如同样存在大量欺诈的电视购物，这是不良企业的问题，还是电视台的问题？大多数人将责任归咎到不良企业身上，少有对“失察”电视台进行指责。李彦宏试图“讲道理”，但舆论不“讲道理”。并不是民众不懂道理，而是处于弱势位置的个人，本身不愿意听强者（百度）“说教”。李彦宏解释再多，都难以挽回劣势，因为百度是他的，不是所有人的。实际上，对于民众和舆论而言，如何解决问题，远远没有“讲感情”有用。这恰恰是李彦宏这样一个理性的人所不擅长的。为什么现在越来越多人讲“情怀”？因为简单地“给好处、讲道理”已经不够用了，只有在立场上与民众达成一致，民众才会支持你。百度缺乏这一点，这是李彦宏的疏忽。

数据背后的真相

当百度致力于商业推广以及贴吧商业化时，外人根本看不出百度内部的窘迫，而李彦宏对此洞若观火。尽管这些变化可能让百度陷入风口浪尖，但少数短视者对此丝毫不在意。他们认为，只要能够拿出漂亮的成绩，李彦宏也不会阻止。李彦宏的顾虑，藏在数据之中。截至2015年9月30日，百度连续5个季度的报表显示，营业利润出现明显下滑。2015年第一季度，百度营业利润为21.55亿元人民币，较2014年同期下降9.2%；第二季度营业利润为34.70亿元人民币，较2014年同期也下降2.5%；第三季度，百度营业利润为25.12亿元，同比下降35.9%。

百度利润以及营收数据

今年1月16日，百度官方微博发声，称“血友病吧”事件暴露了百度在贴吧商业化运营管理上的失责。而去年年底，百度调整架构，刚把贴吧提升为战略级别，将其调到移动服务事业群下。没想到，贴吧的首次商业化试水，以如此惨淡的姿态收场。在某种程度上，贴吧事件只是让李彦宏对百度的一些机制产生了失望。而“魏则西事件”，真正让他对坚持了多年的理念产生了怀疑，“也许不应该那么实用主义”。李彦宏之所以犹豫，更多的是他早已清楚，要做出这样的转变，百度需要付出巨大代价。截至6月17日，百度股价两个月内下滑15.7％，市值从680亿美元跌至约563亿美元，缩水约117亿美元。7月28日，百度发布第二季度财报，实现净利润24.1亿元，较去年同期的36.6亿元大幅下滑；营收182.6亿元，增长10.2%，创近8年来的最低增速。曾几何时，百度的营收增长都是可控的：它取决于前一季度的收入规模和管理层的未来预期，量化后的指标和百分比，分担到各个销售部门，接下来就是各显神通。然而随着百度业务的扩展，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，造血速度严重不足，唯有一再提高营收考核指标。百度财报称，利润下滑的主要原因在于包括百度糯米、百度外卖、百度地图、百度钱包和其他产品在内的服务交易业务导致运营利润率减少，仅爱奇艺业务一项就让运营利润率减少了5.4个百分点。面对如此局势，李彦宏对于所有挽回百度颓势的招数，只能选择放任自流。如果百度的营收和利润仍然保持稳定增长，那么贴吧也许不会如此突然地被施以商业化。高高在上的考核指标，让他们对各个贴吧“明码标价”。从政务贴吧、行业贴吧，到医疗贴吧、病种贴吧，都有各自的价格，数十万到上百万不等。同时，他们开始有意无意忽略销售对象，这也导致了医疗类、病种类贴吧迅速被莆田系占领。残酷的数据，正是导致百度深陷泥沼的导火索。据易观智库产业数据库发布的《中国搜索引擎市场季度监测报告2015年第3季度》，百度占据了中国搜索引擎运营商市场收入份额的近8成。望而生畏的市场份额，一骑绝尘，或许这也是百度从一家技术型公司，逐渐变成了一家销售型公司的诱因。有时候，数据象征着胜利；有时候，数据也代表着枷锁。

性格决定命运

李彦宏的幸运，也是他的不幸。幸运的是，百度10多年来几乎都是坦途，这在中国互联网企业里只此一家。尤其是在2010年谷歌退出中国之后，百度再也没有遇到什么威胁。对于中国互联网公司而言，他们对百度流量的依赖是很多人想象不到的，甚至足以决定其生死。对于很多创业公司，如果能够获得百度的资源支持，哪怕白送股份，他们也在所不惜。这种幸运，让百度所处的环境和其他企业完全不同，好比墙里墙外两个世界。耸立的高墙成为百度最大的护城河，哪怕是同样被称作三巨头的阿里、腾讯，也没有这样的待遇。《肖申克的救赎》中有一段台词：“这些墙很有趣。刚入狱的时候，你痛恨周围的高墙；慢慢地，你习惯了生活在其中；最终你会发现自己不得不依靠它而生存。”环境决定性格，性格决定命运。也就是说，命运回过头来，受制于环境。这就是李彦宏的不幸。这些高墙带来了一帆风顺，也画地为牢。2005年左右，百度市值超过阿里市值与腾讯市值的总和。但不同的是，百度沉浸在风平浪静的围墙之内，而腾讯和阿里正在荒原上撕咬猎物。自2010开始，移动互联网和智能手机全面崛起，称霸PC领域的百度面临艰难转型。在PC时代，百度是最大的流量入口，几乎所有网站都依赖百度导入流量，可以说百度掐着所有人致命的咽喉。而在移动互联网时代，尽管百度仍然是一个流量入口，但重要性已经大大降低。为此，李彦宏一再发出呼喊，要加大在移动互联网的投资和布局。但遗憾的是，他和百度的强势心态并未改变。曾有投资圈人士透露，在各大互联网巨头争相收购移动互联网公司的时候，作为收购方之一，实力强劲的百度几乎全面处于下风。原因在于，百度颇为自信，认为所有事情自己都可以做，对于收购产品积极性并不高。

起于技术，落于技术。李彦宏骨子里始终有对技术的热忱，他的出发点是“用科技改变生活”。现在需要他重新拾起这份初衷，去思考科技与生活如何更好的结合。不管是“魏则西事件”之后的整改，还是商业模式上的摸索，并不妨碍百度寻找技术新大陆，这也是李彦宏最擅长的一面。